【帝】第四章 夏宴 1
by 仙人掌上的仙人(四)夏宴 1
虽说玲珑宴是六月二十日举行,可很多东西都得提前准备,因而内宫中一片喜气忙碌的景象,好像要过年。
各种食材珍馐已经运抵尚食局,嫔妃们预订的新衣陆续送达各个宫室,争奇斗艳的新奇玩意暗地里流向一些人的手中……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子劲儿,就等着二十日那天释放出来——仿佛一个炮仗,预备在引线燃尽时炸开平静的空气,一飞冲天。
可到了十九日,这股气劲儿又泄了几分。
只因,天阴了。
早上下了一点儿雨,却没晴,继续阴着。厚厚的黑云好像一个锅盖,将沉闷的热浪笼在尚京头上,更笼在帝宫每个人的心上。
墨皇后让钦天监的人测算第二日的风云,得到的回答却模棱两可。对此,他只得宣布若遇大雨,玲珑宴暂停。
方凌春得到通知时已是二十日上午。
此时,乌云竟比头一天还要密,且来了一丝凉风,眼瞅又要下雨。
不过,到底是凉快了。
他不愿在屋中坐着,想出去透口气,便带了雨具往御花园方向走。走着走着,又想起望仙台下挖出的大坑,于是绕道去看。
坑已经被填了,并且移栽了一些花草,大面一看,花团锦簇,倒也十分漂亮。不仅如此,草坪外还多了一些石凳,供人赏花休息。
“想不到谦妃是真的要种花,还以为仅仅是说说而已。”方凌春站在花圃前,随手抚弄一朵红色的木棉,对离鸾道,“可惜花开得小了,要是在水土丰润的云州能开得更大。”
“你去过云州?”声音不大,温雅而陌生。
他回身,一个身穿绛红衣衫的少年就站在离他五步之遥的地方。看脸盘不过十四五岁,身量比他高些,眉宇间颇具英气。
他看了看四周,少年身边无人跟随,可从那身华丽的衣装和腰上挂着的玉佩来看,必定是位贵人。
“我是云州人。”他不动声色,微微一笑。
“早听说云州风景如画,不想比画更美的是佳人。”少年笑得开怀,一双眼毫不掩饰地在方凌春脸上游走,用视线勾勒出非凡的姿容。他看够了才移开眼,打量着那一身浅碧色长衫和下面的月白色百褶裙,透视那薄纱衣裙之下的肌骨。半晌,又道,“你的官话说得真好。我听老师说,南方很多地方的语言跟尚京都不一样,要是不特意学,根本听不懂。”
方凌春对这番审视实在厌烦,这种毫无遮拦的视线让他想起珣帝曾经看他的样子。不过,他依旧耐着性子道:“云梦方言确实和尚京的不太一样,但我自小就学习官话,因而对我来说,倒没什么不同。”最后一句,刻意用上了云州话,软糯的发音和不同寻常的语调听得少年眼中放出新奇的光。
“真好听。”少年说完,又腼腆地补充道,“声音也好听。你也是来参加玲珑宴的吗?”
“正是。”方凌春颔首,已经大致猜出对方的身份,抬眸问道,“公子是……”
少年满面红光,挺了挺身子,有些自豪道:“我姓梁名琹,乃当今圣上的第五子。嗣父是流芳宫的谦妃。”说罢,不禁走近几步,温柔道,“还不知哥哥如何称呼?”两手互相绞着,脸上全是笑。
方凌春如何不知那双热切眼中的欢喜,抽出腰间的折扇虚挡在眼下,同时退后一步,几乎有些同情地看着少年:“如此,叫哥哥便不合适了。”扇子依旧遮住半张脸,朝边上走了两步,然后侧身道,“很高兴认识殿下,我先走了,请殿下自便。”
梁琹追上几步,堪堪拉住方凌春飘飞的衣袂,痴痴道:“哥哥别走……”
方凌春轻轻抽出衣角,微笑着:“都说了,不能叫哥哥。”语气轻柔,眼波流转。
梁琹似乎没转过弯,继续问:“今日晚宴,哥哥可有空闲,我去找你。”
“找我干什么?”
“请哥哥再讲讲云州的事,我想听。”一双眼笑弯了,脸上是藏不住的喜色。
这时,从很远的天边传来几声闷雷,忽起一阵旋风,将两人的衣衫吹得猎猎作响,玉佩叮咚。
风小些时,方凌春将吹乱的长发理顺,望着同样有些狼狈的梁琹,说道:“空闲倒是有,只要你父皇不召见,我也能下了望仙台四处走走。只是,能否参加宴会还得看天气如何,你看又要下雨。”
梁琹拍下衣衫上的几片碎叶,认真道:“不会下雨的,我嗣父测算过,他说只是阴天,也许中州别的地方会下,但尚京不会。”
“真的?”方凌春却不信,尚京位于中州偏北,冬天干旱,夏天多雨。他望着天空,说道,“想不到谦妃还会观测风云。”
“他平时喜欢研究这些,经常预测,比钦天监的人测得还准呢。”
方凌春笑了笑:“果真如此,那就太好了。我是第一次参加宫中宴会,很期待。”说罢,再次欠身致意,带着离鸾走远了。
走出片刻,离鸾回望仍然矗立原地的少年,若有所思:“都长这么大了,上次见他时分明还是个小孩儿呢。”
“上次?”方凌春步履轻快,有些好笑地问,“上次是哪次,什么时候?”
离鸾想了想:“大概六七年前吧。也是宴会上,当时有好多人,贵太妃也出席了,皇子们也在。那时五皇子才七八岁,还跟贵太妃要糖吃呢。没想到一晃这么多年,当初的小胖墩儿竟也出落得这么俊了。奴才根本没认出来,还当是哪家的诰命带着公子来参加宴会。”
方凌春也往回看了一眼,梁琹已经走了,花圃下刚才站过的地方铺满粉红。一想起那眸中闪过的悸动,他就想笑。世人皆道有其父必有其子,果然不错。珣帝骨子里就好色,生出的儿子也不差,小小年纪就知撩人。
不过单说模样,梁琹确实有撩拨别人的资本,至少比那个傻子梁斓漂亮多了。要是有机会,他愿意再逗一逗,权当是个消遣。
他一面胡思乱想一面瞎转悠,走走停停,最后来到碧泉宫。
憬嫔苏醒过来已有四五日,只是身体还虚着,每日昏昏沉沉,总是睡觉,根本无需对外遮掩什么。
方凌春曾问罗菩萨,憬嫔到底中了什么毒,罗菩萨说不是毒,而是沾了绿头水。
何为绿头水?
答曰,把蚊蝇碾碎后泡水,再曝晒三日,得出来的液体便是能致人生病乃是死亡的绿头水。
他听后恶心坏了,嘱咐罗菩萨可别让憬嫔知道,否则非得把人又吓晕过去不可。
他去时,憬嫔刚好醒着。
他把偶遇五皇子的事大致说了,语中暗含小小的埋怨。憬嫔穿着一身米色衣裤斜靠在软榻上,思索片刻,软声软语道:“五皇子其实被谦妃教养得不错,他自己好学,人又聪明,皇上总夸他。他这般年纪想来应该也开幸了,遇到选侍这样高贵清雅之人,心思要是不动一动才怪呢。”
方凌春被后一句夸得高兴,心情开朗几分,说道:“听他说,谦妃还会测算风云,测得还很准?”
憬嫔道:“应该是吧。谦妃以前提到过,他祖父曾经出任钦天监灵台郎,专司监测晴雨风雷。前些年最得宠时,皇上特许他在流芳宫中搭建高台,安置了一个浑仪,夜观天象。我们好些人都去上面看过。”
“原来是这样。”方凌春温柔地望着憬嫔。在他眼中,憬嫔长得并非绝美,皮肤因未施粉黛而显得有些喑哑,眉毛稍短,嘴唇颜色也很淡。不说话时嘴角微微向下,好像被心事压弯了。然而就是这样一张脸,却显出别样的可爱,气质恬静,让他也忍不住起了撩拨的心思。
他随手抚摸憬嫔垂在软榻上的长发,卷起一缕绕在手指打转,说道:“晨安会上,皇后让七皇子也来参加宴会,但是惋妃好像不太乐意,这里面是有什么隐情吗?”
憬嫔动了动身子,蜷起腿,服帖的长裤勾勒出完美的臀线,好像一只安静的白兔卧在柔软的垫子上。他纤长的睫毛闪了闪,犹豫道:“选侍已承过皇恩,想必对那种怪诞的方式不太适应吧。”
“确实。”方凌春回想仅有的一次侍寝,不禁苦笑。
“其实,皇上也不是一开始就那样的。至少,在我进宫之初,他还挺正常的。”憬嫔道,“后来他被吓到,才有了后遗症。”
方凌春眨眨眼,继续听下去。
鸿化十五年八月初六傍晚,珣帝召怡贵嫔前往银汉宫共用晚膳。晚上,二人颠鸾倒凤好不快活,事后又一起就寝。快到三更天时,珣帝忽然觉得一阵憋闷,猛然睁眼,却发觉锦被蒙在头上,身体被死死压住。他拼命挣扎喊叫,终于惊动了在外间守夜的宫人。人们亮起灯来到床前,拉起帘帐,只见怡贵嫔正跨坐在珣帝身上,双手压着珣帝的上半身,痴痴地笑。
珣帝被救下后怒不可遏,罕有地动了粗,狠狠抽了怡贵嫔几巴掌,把人打得口鼻流血,两颊通红。直到这个时候,怡贵嫔仿佛才清醒过来,惊恐地望着珣帝,声称根本不知道做了什么。
方凌春听到这里,忍不住道:“若他说的是实话,这个症状倒像是梦行症。”
憬嫔叹气:“他确实有这个毛病,一直在吃药,据说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曾犯过,大家都当他痊愈了,谁知竟然在侍寝时又犯了病。不过,这些都是怡贵嫔的一面之词,皇上说什么也不信,认定这是谋逆,要处死他。
“后来墨皇后为他求情,又让七皇子在皇上面前哭求,这才把怡贵嫔的命保住。再后来皇上下令把怡贵嫔圈禁在他自己的皎月宫,禁止别人探望。”
说到此处,憬嫔已有些疲惫,可心中却愈加激荡。那时他刚入宫不久,也不知该不该相信怡贵嫔的辩解,然而无论他信与不信,怡贵嫔的哭诉都已经入了心,再也忘不掉。
“可我听说他五年前就去世了?”方凌春打断他的思绪。
“他被监禁后,虽然饮食有保障,却再无医药调理,加之心情极度压抑,梦行症越发严重。曾有早上送餐的宫人报称看见他坐在树杈上昏睡,在那之后没过几天他就死了。据说,他是半夜发病又爬到树上然后掉下来摔死的。”憬嫔一口气说完,咳了几声。
方凌春亲自为他倒了一杯温水,递到手中。他捧着杯子喝下,眼中的精神却已蔫下来,虚声道:“出事以后,七皇子就被送到惋妃那里,当时他还只是惋贵嫔,然后就这样一直抚养着。惋妃可怜七皇子,将其视如己出,可皇上却不再喜欢,平时不许那孩子靠近,刚到岁数就把他赶到积古斋学习,连惋妃的面也不让见。为此,惋妃不得不求墨皇后,以考察学习为由每隔几个月就把七皇子召进内宫叙一叙。”说完似是累了,闭上眼,停了片刻才幽幽地补充道,“自此,皇上就添了新规矩,并且凡是去银汉宫侍寝的一律不留宿,无论多晚都得回去。若皇上驾临宫苑,寝室外间只允许银汉宫的侍从守夜。”接着,眼中折射出别样的深意,用极其微弱的气声说道,“有传言,皇上被吓软了,只有对着不能动弹的人才能硬起来。”
听到最后一句,方凌春怔了好一会儿。片刻,见软榻上的人似是睡过去,顺手拿了一件搭在椅背上的长衫欲给憬嫔盖上。孰料就在这时,憬嫔又睁开眼,眸中涌动暗流。“我听说你悬赏寻找夜明珠的事了。”此时,他的神情不再迷惘,而是亢奋的、凛然的,“具体发生了什么,告诉我。”
“哥哥病还没好……”方凌春欲起身,可憬嫔死死抓住他的手腕,愣是把人按在原地,说道,“我给你讲了这么久的故事,选侍也得讲一个吧,否则怎么能算礼尚往来。”
方凌春默默看着,软榻上的人眼中再无病态,流露出精明的光。他自嘲地笑了笑,这哪里是温驯的小白兔,根本就是一头精于算计的白狐。
也罢,在这件事上他和憬嫔的利益是一致的,甚至他比憬嫔更着急一些。
于是,他娓娓道来,从阿音手持夜明珠下井勘察一直说到查找葫芦头的线索中断,毫无隐瞒。
憬嫔一边听一边心惊,说道:“你竟亲自下井探查,不怕出危险吗?”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你怀疑谁是虎,谦妃?”
“我那天在地道里听到的叮叮哐哐的声音就是杂役们在挖坑凿石头。谦妃后来制止他们继续挖掘,不得不让我怀疑他是害怕挖穿了地道才急忙赶来阻拦的。”方凌春道,“不过,这也只是猜测,万一他就是想做些好人好事呢。再者,我也想不出他的动机何在。”说完,凑近憬嫔,吸了一口气,手指在那挺翘的鼻尖一点,声音透着俏皮,“其实我也想不出哥哥的动机。你用一口井引着我查下去,难道就为了给蒋贵嫔沉冤昭雪?”
“你也可以不查下去,但为何这么听话?”憬嫔的手轻轻放在方凌春的腰腹,“因为你也感觉到有件事很不对劲儿,对吧?”他慢慢坐起来,眼中闪过一缕哀痛,“我曾经有过一个孩子,四岁时染了风寒,太医用了药却没治好。”
方凌春静静听着,面前的人已经褪去恬静,只剩下刻骨的执念。“起初,我以为是孩子体弱没福气,可后来发现宫里的皇嗣生一个死一个。甚至,很多人承孕结珠后根本保不住,胎死腹中。你说这是为什么,是皇子们都没福气还是我们的身体都不好?”
憬嫔站起来,从格架上拿出一本书,取出里面夹着的一张信笺交给方凌春:“看看吧。”
方凌春大致浏览,一共二十多个名字,还有几人的名字上画了黑框。
憬嫔道:“这些是近几年来承孕后又落珠的人名。其中,采人荣氏结珠后第六日突发高烧,上吐下泻,不治身亡;采人竺氏承孕三个月忽然腹痛难忍,落珠离世;选侍李氏承孕五个月时不慎落水溺毙;贵侍赵氏结珠一个月,莫名落珠,而后殒命。
“刚才提到的皆是一尸两命,还有更多的人命保住了,却没了孩子。林林总总这么多人,到底是我们的福薄承载不了一枚小小的孕珠还是有人不想让我们承载?
“蒋贵嫔搬到深鸣宫后曾遭歹人袭击,本来也会出现在这一串名字中,但他侥幸逃脱,熬到了最后……”
方凌春忽道:“但他还是死了。”
憬嫔望着他,抖着嘴唇:“我守了他七个半月,期间深鸣宫大小事务均由我负责。饮食、用品,一切东西都从我的碧泉宫调度,可仅仅因为我受伤有两天没去,他便遭噩运。是谁在盯着我们?”
方凌春又想到离开深鸣宫前听到的那一声近乎绝望的质问——
到底吃了什么?!
其实,应该问是谁给蒋贵嫔吃了什么才对。
接着,他又想起肃贵妃的话,犹豫道:“你跟我说这些,是忘了我和皇后的关系了吗?”
“皇后?”憬嫔惨笑,“不,你想错了,正因为你和皇后关系亲近,我才要找你帮我。而且,这件事本就跟皇后没关系。”
“但确实是皇后下令剖腹取子的,蒋贵嫔的死他负有直接责任。”方凌春盯着憬嫔,想看看还能逼出什么话。
“也许吧。但那不是他本意。”憬嫔靠在架子上,眉目哀怨,说道,“皇后固然有去父留子的心思,可蒋贵嫔的事绝对不是他做的。”
“为什么?”
憬嫔眸中闪动幽深的寒意:“皇后想要一个孩子过继到他名下,必然是要让那孩子活着才行。蒋贵嫔提前一个半月发动,是早产,谁敢保证早产的孩子能活?他是皇后,有一百种方法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在蒋贵嫔足月生产后把人弄死,犯不着冒险。唯一的解释就是,从头至尾都不是他干的,另有人不想让这个孩子来到人世。”
憬嫔踱步到方凌春面前,弯下腰,低声道:“如果皇后无子,那么太子从哪里选出呢?”
方凌春保持沉默,这个问题涉及国本,不好轻易回答。
憬嫔续道:“我来告诉你吧。皇后无嫡子,又无过继子,那么就要从一群庶皇子中选出。选谁不选谁,端看皇上和内阁的意思。可要是只有一个皇子呢,还有得选吗?”
“……”方凌春依旧沉默,视线甚至没有一丝晃动,可心中已是百转千回。
“在七皇子被皇上厌弃的情况下,你还觉得谦妃没有动机吗?”憬嫔直起腰,用一种极度嫉恨的语气说道,“他是内宫所有人中最有动机的那个!”说完,眼神又一暗,嗫嚅着,“可惜他隐藏得太好了,我没证据……”
“那现在呢?”
“现在好了。”憬嫔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你的计策会把他炸得六神无主,他不敢冒险,一定会按照约定来见面的。”他笑出声来,“今天晚上,我会派人到假山下的山洞里候着,而我将在上面的凉亭中,看看来人到底是谁。无论是他来还是别人来,只要顺藤摸瓜,不愁抓不住实证。”
方凌春听得心惊:“哥哥大病初愈,还是不要涉险为好。还是我的人去吧。”
“不!”憬嫔道,“你一个选侍就算有皇后撑腰也撼动不了谦妃。他入宫早,位分高,又有皇子傍身,皇上不会轻易对他如何,搞不好还会被他反咬一口。让我去,到时候咱们就有两份人证。而且,你还要参加宴会,你若中途离席必然引起他的警觉。我因病不参加宴会,埋伏起来最合适。毕竟,很多人都以为我仍然身体虚弱,下不得床。”
“……”
“在这件事上,我沉默太久了,不想再软弱下去,无论此去结果如何,我都要亲眼见证。”
方凌春想想也是,若是证据确凿,拉上憬嫔一起控告,可信度会更高。
他站起身道:“好,如此便说定了,劳烦哥哥走这一趟。”
地砖上,忽现一缕金黄。
他们二人一同看向窗外,橘红色的暖光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剑劈开厚重的乌云,夕阳的余晖慢慢照耀大地。
“竟然真的放晴了。”方凌春感到难以置信。
憬嫔推开殿门,站在廊下,抬手遮住耀眼的光芒,远眺绚烂的天空,扬起一抹微笑。
“真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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