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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夏宴 3

     

    绵连不断的烟花把望仙台照得如同白昼。

    珣帝和墨皇后凭栏欣赏,脸上均挂着和煦的微笑,直到烟花结束才各自升座,互相牵着的手才松开。

    墨皇后一坐下就看到两件金晃晃的衣服,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几圈,说道:“我还愁这件金绸衫裙没人能穿呢,没想到顾选侍穿上挺合适。”

    此话一出,大部分人都想起来。多年前,墨家新研制出来一款金绸,送给墨皇后制衣。可衣服做好后,墨皇后却因承孕,身材起了变化而没有真正穿上。后来,孩子出生后不久即夭折,墨皇后心情悲痛,更没心思穿,衣服便压了箱底。

    顾选侍揣测其意,忙要起身回话,墨皇后又道:“你年轻貌美,穿上好看。”接着,话锋一转,“但终究是素了些,有愧我这玲珑二字,自当罚酒一杯。”

    顾选侍焉能不知后半句是说给谁听的,马上端起酒杯,面对墨皇后一饮而尽。

    至此,再也没人去看那两件明晃晃的衣裳,注意力全在珣帝身上。

    珣帝见惯了宴会,笑呵呵地说了几句祝愿大家下半年平安喜乐的话,然后满不在乎地宣布开席。

    一旁等待的宫人们鱼贯而入,依次端来更丰盛美味的珍馐佳肴,乐师们也开始正式演奏。

    丝竹之乐刚响起,王令华就起身扭到中央,请求献舞。他的舞姿说不上多曼妙,创意却不错。手上拿着两柄银月似的弯钩,随着音乐起伏不停旋转,制造出目眩的光环。舞罢,珣帝大呼过瘾,当场赏赐一斛珍珠。

    王令华高兴极了,咋咋呼呼地跑到御前敬酒,还抛了个媚眼,接着又回到座位上,与邻座几位令华小声嘀咕起来。

    方凌春看了一会儿,对离鸾道:“他们几人是亲戚吗,感情好像很不错,我总能看见他们四人在一起,简直形影不离。”

    “不是亲戚,只不过都是承恩宫人出身,兴趣爱好差不多,所以投缘,自成一体。”

    方凌春腹诽,原来是个没教养的,怪不得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扭屁股。

    接着,有人弹了一曲,亦有人当场赋诗,歌颂珣帝治下四海升平、万民安康的伟绩。有不少人叫好,附和地说些歌功颂德的话。

    他心里想着御花园憬嫔的事,既没心思欣赏品鉴也没开口过,一双眼时不时往谦妃那里瞅,想看看那个人到底是什么状态。

    偶尔和那双精明的眼对上,他便笑着点头致意。只是,终究没看出异常来,谦妃有时独自饮酒,有时和珣帝说话,神色自若,气质端庄。

    宴会进行到一半时,桌上的菜品已经换过五轮共六十例,人们大多酒足饭饱。

    珣帝看大家吃得尽兴,提议玩传花令消遣一下。

    这是一种宫廷和民间皆喜爱的游戏。玩法类似击鼓传花,只不过传递的不是花,而是一张信笺,信笺里写好一些要求,鼓停时谁拿着信笺就要当场把内容念出并照做。若做不到就要罚酒。

    游戏伊始,珣帝写了纸条塞进荷包中,一个宫人背对着他们开始敲鼓。自谦妃起,每个人都抱着矛盾的心情去传,既想当焦点又怕做不来纸条上的内容,被人笑话,一时间推推搡搡,好不热闹。

    鼓点暂停,荷包恰好握在孟采人手里,他紧张地站起身拿出纸条,大声念出来:“原地跳三下。”

    孟采人紧绷的表情明显松了,将纸条和荷包拿给宫人,嬉笑着蹦了三次,然后坐下。

    珣帝笑道:“这是开局,便宜你了。下一次可要难了,大家要做好准备。”说着,把笔给了墨皇后,让其写下另一张纸条,放进荷包。

    鼓点再度响起,这一次停在冯让尘这里。他看了看手里的东西,慢条斯理打开。

    仅一眼,便愣住。

    瞬间,那些不断撕扯他精神的愤怒和不甘统统不见了,他好像一朵熬过寒冬来到春天的花,终于又活了,重新绽放出色彩。他站起身,念道:“送给皇上一件礼物。”

    他笑得合不拢嘴,扫了一眼方凌春,欣喜之色溢于言表。他款步上前,掏出一个锦盒,呈现给珣帝,说道:“原本备了礼物想送给陛下,又怕坏了规矩,所以没拿出来。现下,正好依令献上。”

    盒子打开,珣帝拿起佩觿看了看,不住点头,一连说了几个“好”字。

    冯让尘道:“觿可解结,亦可解忧,希望这枚佩觿能解陛下百忧。”跪下叩首,朗声道,“值此夏宴,伏愿陛下椿龄无尽,百福具臻。”

    珣帝亲手将玉觿挂在腰上,望着那张俊俏的脸庞,说道:“你的礼物朕很喜欢,今晚你到银汉宫来,给朕解忧纳福。”

    冯让尘大喜,羞着脸跑回座位,都忘了谢恩。

    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墨皇后突然道:“冯选侍真是好运气啊,心想事成,这是有老天爷帮忙呢。”一双眼却往方凌春身上瞟。

    恭妃接口:“冯选侍心思玲珑,礼物早早备下,不像我只带了一张嘴来,白吃白喝,让陛下嫌弃了。”语气戏谑,说着又拣起一颗葡萄珠,放在嘴边磨蹭双唇。

    “怎么会嫌弃,你天天吃我的喝我的,我都不会皱一下眉头。”墨皇后和恭妃离得近,几乎能看到葡萄珠之后的软舌,有些好笑道,“要吃就吃,不吃就吐出来,舔来舔去像什么样子。”

    “我这叫戏珠,咂摸滋味儿呢。”恭妃嘿嘿笑了几声,然后囫囵吃进去,连籽都不吐。

    珣帝神色古怪地看了他们一眼,对这种公然的暧昧无言以对,宣布游戏继续。

    依旧是珣帝和墨皇后轮流出题。珣帝的题目以吟诗作对为主,墨皇后则写得五花八门,有学小猫叫的,有唱歌的,还有的要求讲一段小时候的糗事,亦有绕场跑三圈这种更为神奇的要求。

    众人玩得不亦乐乎,兴趣高涨,珣帝也喝得有些多,推开椅子,直接叉着腿坐到地上,后背靠在墨皇后腿上,红着脸为美人们拍手鼓掌。再到他出题时,他带着几分醉意,笑嘻嘻写下几个字。

    荷包再次传开。

    这一次,荷包停在梁琀手里。

    梁琀此前一直闷声吃东西,梁琹传给他后,他几乎不接手,让侍从拿给另一侧的人继续传。唯有这回,梁琹直接扔到他怀里。他还未反应过来,鼓声就停了。

    他看了看在座的人们,大家也都直愣愣地瞅着他。

    墨皇后手搭在珣帝肩头,语气轻松:“快打开看看,莫让你父皇久等。”

    梁琀站起来,盯着纸条沉默片刻,然后才慢慢念出上面的字:“以梦为题,吟诗一首。”

    梦字一出,很多人便想起已故的怡贵嫔,热闹的气氛立即冷下来,丝乐忽显刺耳。

    墨皇后也愣住,不禁垂眼看了看珣帝,那个人正一脸阴霾地瞪着前方,醉意全无。

    无数视线的交汇处,紫衣少年显得十分无助。他茫然地睁着双眼,乱如烟尘的往事聚拢又散开。透过那些血泪,他的亲生嗣父正被人一路拖行远去,他温柔的养父正在冲他拼命使眼色,而他父亲、云华的皇帝正用冷酷的眼神凌迟他的精神。

    这些杂乱的心思碾过脆弱的神经,几番激荡碰撞之下,梁琀几乎落泪。他深吸一口气,低下头小声道:“我不做梦,不会写。”

    闻言,惋妃松口气。

    墨皇后笑道:“既然不会,那就罚酒三杯好了。”

    梁琀端起酒杯刚要喝,就听珣帝醉醺醺道:“哪有睡觉不做梦的,难道你天赋异禀吗?”

    惋妃转身看了一眼养子,代为答道:“陛下,琀儿自从去了积古斋,课业繁重,经常学习到深夜,学完倒头就睡,因此睡得沉些,就算做梦了他也不知道。”

    珣帝上身前倾,斜眼道:“朕问你话了吗?”

    惋妃心里一突,忙道:“陛下恕罪。”此后再不敢多言,亦不敢再回头,紧绷着神经,仿佛一尊石雕。

    珣帝哼了一声,又问梁琀:“朕问你呢,你敢不答?”

    梁琀一脸无奈,犹豫道:“并非天赋异禀,而是不敢做梦,害怕梦里会……”

    “陛下!”

    墨皇后的声音忽而尖锐起来,用仅仅彼此能听到低语说道:“欺负你儿子有意思吗?”

    此刻,珣帝的脸上泛着白光,摸着墨皇后的手背,同样轻声道:“有没有意思,朕说了算。”他站起来,理了理衣服,重新坐回椅中,对吓呆了的梁琀道,“你在积古斋白学了吗?一看就是没有用心读书。亏惋妃还说你学习到深夜,依朕看你分明就是在看杂书,玩到半夜。不会作诗就站着,什么时候会做了再念给朕听。”

    梁琀动动嘴唇,眼中惶恐,余光里是来自邻座的一抹嗤笑。他悄悄往边上挪了一步,借由屏风遮挡住珣帝恶狠狠的视线。须臾,又去寻找惋妃,那个抚养他多年的养父是那么美好,他的父皇怎么能够忍心斥责?想到这里,心口起伏得厉害,是他让养父蒙羞了。

    游戏进行到此时,众人已经没了玩闹的心思。所有人都看出来,珣帝的心情被七皇子搞坏了,虽然那个孩子什么都没做。

    墨皇后提议宴会结束,但是珣帝依旧让他写下最后一张信笺。

    鼓声阵阵,时急时缓,飘荡在望仙台上空宛如天兵打擂,所有人的心都提起来,传递动作迅速潦草,谁也不想在最后触霉头惹是非。

    可偏偏鼓声一直不停,玫红色的荷包好像一块烧红的炭球,在各个玉手之间弹跳。

    荷包传到方凌春处,他轻巧一接,手腕一转抛给了右边的周选侍。然而,许是周选侍太过紧张,拿到后竟在手里上下抛了几下,发出细微的叫声,然后才慌忙扔出去。

    鼓点停了,场上万籁俱静。

    方凌春不可思议地看着周选侍,睛珠差点瞪出来:“传给我干吗,应该往那边传啊!”

    周选侍脸色尴尬,红红白白,小声道:“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扔错人了,真是对不住啊……”说完,整个人都缩起来,扭过脸不敢再看。

    方凌春看着怀中的荷包无可奈何。整整十轮游戏,前九次都有惊无险地度过,偏折在最后。也不知是运气太好还是太坏。

    他站起身打开荷包,一见之下淡淡笑了:“折一枝花。”

    众人见状,均松口气,恢复些许笑意,场上气氛缓了几分。

    珣帝笑呵呵道:“花宴玲珑,以此结束,倒合适。那你就去折一枝吧,正好周围新种了一些。”

    方凌春躬身应下,对谦妃道:“听闻花圃是哥哥的,我既要去折,就先给哥哥赔不是了。”

    谦妃手里握着酒杯,语气平静:“在宫里,没有什么是我们自己的。一花一草,一颦一笑皆属于皇上和皇后。”说完,又朝帝后二人欠身,聊表敬意。

    方凌春把这回答当做默许,退后几步:“请诸位稍待。”转身之际,瞥见独自站在角落的少年。他想起在望仙台下那声规规矩矩的称呼和端正的礼节,忽然动了恻隐之心,对梁琀道:“不如七皇子殿下与我同去,刚才你还说也想折一枝花回去呢。”

    梁琀惊讶地望着他,木讷的脸上起了一丝变化,接着又看向珣帝,小声唤了一声父皇。

    这一声呼唤如初生的小羊羔,透着畏惧和期待,让人听了不禁动容。

    惋妃向方凌春投去感激的目光,暗自提气,可只字未吐就被珣帝一个眼神定住,半张着嘴,愣是发不出声。这时,恪妃不慌不忙道:“陛下,确实有这么回事儿。后天是我生辰,琀儿说要送我花。我就开玩笑让他摘一些花圃里的木棉送我。”

    珣帝眉头微微挑动,随口道:“哦,快到你生日了,朕差点忘了。”

    “恪妃可真会挑呀。”谦妃道,“花圃里一共也没几株木棉花,你竟然还要教唆他人去摘?”

    恪妃笑了笑,镇定道:“哥哥刚才也说了,宫里的东西都是皇上和皇后的,两位陛下还未说话,你怎么就先有意见了?”说完,又用渴求的眼神望着珣帝。他的双眼生得极美,尤其是在夜空下,容纳了整片星河,数不清的情意在里面流动。

    珣帝一向对美人宽宏,对梁琀一挥手,算是默许。

    方凌春微微一笑,带着如蒙大赦的梁琀一并走了。

    下至高台,梁琀突然给方凌春鞠躬行礼。

    方凌春吓了一跳,想伸手扶一把却又顾着身份不便接触,这时身旁的离鸾机敏地伸出手臂,以更恭敬的姿态虚碰了一下梁琀下垂的紫袖,算是代主人还礼。

    两人皆直起身后,方凌春打开折扇放到胸前,堪堪遮住姣好的双唇,缓缓道:“殿下这是何意,我一个区区选侍可当不起皇子这般大礼。”

    梁琀拘谨道:“要不是选侍,我还站在上面丢人现眼呢。”

    方凌春微笑道:“原来是此事,殿下不必挂心。只是,殿下以后奏对陛下时还需谨慎用词。”

    他们并肩朝着花圃方向走,一路无言。

    花圃前,早有机灵的宫人备下剪子。方凌春让人提了灯笼在花圃上方照了一圈,剪下红、白两株木棉花。他将其中一枝红花递出去,说道:“既然是给恪妃插花瓶,红色应该更合适一些。”

    梁琀亲自接过花枝,又看了看那朵白色的花,不禁担忧起来:“可是送给二圣白花,恐怕也不合适,还是再选一朵娇艳些的吧。”

    “它是什么颜色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在人们眼中呈现出什么颜色。”方凌春把花枝交离鸾,迈步欲走,不想袍袖却被拉住。他吃惊地望着少年,问道,“您这是……”

    “我嗣父,”梁琀盯着那一片花海,说道,“我亲生嗣父,是无辜的。他从没害过人,更不敢谋害父皇。可他跟父皇喊冤的时候,父皇却根本不听解释,反将他视为毒蛇。”

    这些话从一个少年嘴里说出来多少有些残酷,方凌春望着他,说道:“怡贵嫔的事,我也听说过一些传闻,事已至此,无可奈何,殿下还是往前看吧。”

    梁琀的眼中充满悲伤和不甘,说道:“我知道他是被人害死的。那件事之后,服侍他的大宫人被视作同谋被杖毙,处刑前他托人带出一封信。信上说让我们去检查我嗣父每晚服用的静眠丹。那是专门治疗梦行症的药,每晚一粒可保一夜安眠,嗣父常年服用,一直很有效。后来,伴伴真的去查了,这才发现整整一瓶子的药全被换成了补气血的药丸。那种药吃多了会引起心绪波动,失眠多梦。天知道我嗣父已经吃了多久。”

    方凌春回味一阵,用更为怜悯的目光看着对方,说道:“这件事你没跟皇上说吗?”

    少年摇头:“查到后的第二天,伴伴就不见了。几天后,湖里出现一具浮尸……”

    方凌春幽幽问:“是你的大伴?”

    梁琀失魂落魄道:“不知道。惋妃派人去打听,说不是他。可是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他。至于药的事,我告诉了惋妃,可惋妃却告诫永远不能提起来。”

    “既然不让再提,为何又跟我说?”

    梁琀扯出一个僵硬的笑:“不知不觉就说了。选侍是个善良的人。”

    方凌春心底惊得不行,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形容他,他下意识地移开目光,不敢直面,却恰好看见一个身影朝这边大踏步而来。

    “七弟真是识人不清啊,你面前的人很善良吗?我看未必。”梁琹距离他们三步之遥的地方停下,白了梁琀一眼,冷冷道,“依我看是善于捉弄人才对。我说是吧,方选侍!”最后三字,咬碎银牙,可偏偏那张脸仍然掬着笑,看起来怪异得很,让方凌春不禁想起谦妃曾投给他的那个面具似的假笑。

    “怎么是捉弄呢?”方凌春说得不紧不慢。

    梁琹哼了一声:“今日上午你明知道我的身份却不点破你自己的,害得我……”

    “什么?”方凌春扑扇眼睫,一派天真烂漫,“害得殿下如何呢?”

    梁琹自知要是真说出类似一见钟情的话,恐怕遭人议论,只能心有不甘道:“害得我新换了衣裳。”赌气的嘴一扁,瞬间又从心高气傲的皇子变成受了委屈想要安慰的邻家小弟。

    方凌春几乎要笑出来,兄弟俩这样一比,梁琀看起来倒更像是脾性稳重的兄长。

    梁琀从他们的对话中揣测出端倪,惊讶地望着梁琹,支支吾吾:“五哥切勿糊涂啊,这位可是父皇的……”他这样说,梁琹刚刚消下的恼怒又回来了,吼道:“就你聪明,就你不糊涂。现在离远些,我有话跟方选侍说。”

    面对颇受父皇喜爱的皇兄,梁琀一向是敢怒不敢言,顺从地往边上走了几步,盯着手里的花发呆。

    讨厌鬼走远了,梁琹的脸庞又起了变化,温柔渐渐取代愠怒,气质陡然文雅起来。他清了清嗓子:“我……”

    话音未落,目光中映出一团橘红。

    “怎么了?”方凌春不明所以。

    “那是什么?”梁琹似乎没听到问话,双眼中的橘红窜得更高了,好像一根冲天柱。他怔了片刻,往前走了几步。

    “什么?”方凌春侧过身,顺着梁琹的视线远眺。

    这时,不仅是他们连同高台上的所有人都注意到了那冲天的异光。

    离鸾惊恐道:“着火了!着火了!”

    方凌春心中骤起不妙,一股不祥的预感慢慢爬上后背。他缓缓回眸,珣帝和墨皇后以及其他人站在高台边,从他的角度很难分辨那些人的面孔和表情。

    但是,他深切感受到其中一道远眺的视线是落在他身上的。甚至,他能够感知到有那么一瞬间,身上也着了火。

    他对目瞪口呆的梁氏兄弟说:“二位殿下还是赶紧回去吧……”

    正说着,又是一声巨响,震动天地。

    月光下,升腾起更多的浓烟。

    方凌春捂着耳朵站了一会儿,心下闪过千般念头,对离鸾急道:“快去御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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