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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冯家的偏方 10

     

    辰时,随远堂。

    一人高的黑色棺椁停在屋子正中,矗立在侧的经幡飘荡着,和尚们口中的诵念和敲打木鱼的声音是肃穆大堂中唯二的响动。

    棺盖并未合上,露出里面宛如睡着般的少年。在神秘的祝祷声中,一颗精美的木雕心脏被放到少年手边。

    肃贵妃强忍悲痛,最后看了眼孩子,然后吩咐盖棺。

    他的头扭到另一侧,不忍再看,不想正瞧见一行人浩浩荡荡跨进院门,外面侍立的宫人们已跪倒一片。

    墨皇后的到来打断了正在进行的诵经和盖棺仪式。堂内嗡嗡的声音停了,人们纷纷对着墨皇后下拜行礼,口祝圣安,只有院中树上几只早叫的知了不受影响,还在努力地为亡魂超度。

    方凌春跟在墨皇后身边,狐假虎威了一把,暗自将眼前下拜的人群扫视一遍,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所有人都低眉顺眼,神色庄重。

    想想也是,凶手脸上也没刻字,怎么能仅凭面相分辨出来?不过他相信,杀死斓奴的、屠杀慧心轩的以及昨晚欲加害他的那个幕后黑手就隐藏在这些优雅美人之中。

    行礼完毕,众人直起身。

    方凌春承接住更多惊讶的目光,若无其事地跟着墨皇后往前走了几步,恰巧站在距离肃贵妃三步之外的地方。

    他看看两侧,左边是恭妃和恪妃,右边是谦妃,身后是四位如同多胞胎一般的令华。

    大家都看着他,眼神狐疑,奇怪他的站位,可谁也没吱声。谦妃冲他笑了一下,好像一张面具的嘴缝突然裂开又快速合上,透着几分惊悚。

    他回应似的微微颔首,心底一阵莫名其妙。待回过头,望着屋中的棺椁和那一排排经幡,才后知后觉地想明白为何谦妃的笑容显得古怪了。这可是丧礼,无论如何也不该咧嘴笑出来。

    眼前,肃贵妃正盯着墨皇后,不知在想什么。一身褐色长衫的于尚仪就站在肃贵妃身旁,低垂着眉眼,看不见表情。

    他暗中观察片刻,不无遗憾地发现于尚仪的瘙痒症似乎已经好了。

    “深鸣宫出事了,我赶过去处理,晚了些时辰。”墨皇后声音低缓,对肃贵妃也是于尚仪说道,“你们继续吧。”

    于尚仪朝身后吩咐一句,和尚们又嗡嗡地继续念诵起来。

    可是肃贵妃没再看那些和尚一眼,也没有像刚才那般望着黑漆漆的棺椁默默流泪,而是目光涣散,神游天外。

    须臾,和尚们念完经,要起棺了。

    肃贵妃慢慢走到黑棺旁,对所有人道:“我儿斓奴天生痴傻,他生前顽劣,给各位带来诸多不便,还望大家原谅。我代他向诸位赔不是了。”说着,竟弯腰鞠了一躬。

    众人见状,目瞪口呆。

    谦妃心疼道:“哥哥快别这样,斓奴虽罹患疾病,却是个好孩子,我们大家都喜欢他。他出了这样的事,真是太不幸了。”

    恭妃看着他,也缓缓道:“斓奴天性使然,何错之有呢,哥哥不必如此,我们这些人也更当不起你这一拜。”声音平稳,神色沉静,很难说清他到底是怀着怎么样的心情去说这些话。

    肃贵妃搞不清恭妃到底是不是在反讽,脸色红白交替变幻,过了许久终究移开目光。

    这时,谦妃又感叹道:“请贵妃节哀,真凶已然伏法,也算告慰斓奴的在天之灵了。”

    “告慰?”肃贵妃惨笑一声,
    指着黑棺说道,“斓奴心口仍是空荡荡的,只能放进一个木头心脏,他是死不瞑目啊。至于真凶……”他环顾四周,手指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和一支金钗,用空洞却坚定的声音说道,“张选侍不过是替罪羊,他预感到会遭遇不测,把真相写在信中,连同信物一起交给了我。”

    拿着金钗的手高高举起,所有人看得清清楚楚。

    霎时间,人声沸腾。

    “天啊,这就是他的东西……”

    “竟有遗书,里面到底写了什么?”

    “是谁逼死了他?”

    各种猜疑齐聚,随远堂从没这样吵闹过。

    就在这些声音到处乱飘的时候,肃贵妃死死盯着墨皇后,朗声道:“皇后陛下是内宫之主,难道不好奇信里写了什么?”

    一句话,盖过所有声音。

    人们安静下来,几十双眼齐刷刷看着他们二人,就连负责主持丧仪的于尚仪和念经的和尚们也露出好奇的表情,好像在看一出大戏。

    墨皇后妩媚的双眼慵懒地往那扬起的金钗上一瞥,薄唇微微一张:“比起那封信,我更好奇所谓的信物是怎么到你手里的。”

    “自然是张选侍托人交到我手上的。”肃贵妃转身看了看众人,说道,“大家也都见过它吧,独一无二的百溪金钗,当初张选侍没少把它戴头上炫耀。”

    墨皇后哼笑:“你既然知道它叫百溪就该明白它的来历。你且数一数,它有几片金叶?”

    肃贵妃目光在金钗上一转,瞳孔倏然收缩几分。

    此时,墨皇后慢悠悠拿出另一片金叶,在肃贵妃眼前晃了晃,说道:“张选侍不光给你信物了,还给我信物了。他还告诉我,谁拿了金钗谁就是逼死他的凶手!”

    “怎么会……”肃贵妃完全愣住,在今日之前,他根本没仔细数过金钗上的叶子有几片。

    墨皇后面对众人,说道:“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们,这片金叶是从百溪钗上掉下来的,就落在慧心轩的草丛里。很显然,有人把它拿走时摔了一跤,磕掉了一片叶子却不自知。”接着,优雅转身,裙袍微荡如蝴蝶振翅,面对肃贵妃道,“请问这个从慧心轩拿走钗子又摔倒的人是你吗?”声音轻柔如冬日的丝绸滑过肌肤,凉意渗透毛孔,直逼骨髓。

    肃贵妃看着手里的钗子和信封,努力维持镇定,干巴巴道:“我们可以先看看信里说什么。”说着,便要打开信封。

    “唐邵安!”墨皇后突然提高嗓音,目光凛冽,一字一句道,“我问你话,你敢不回?”

    肃贵妃被这严厉的质问吓得不禁后退半步,身子倚在棺椁上,脸上血色全无。他没来由想起那些被叫到宸宇宫为佛奴看诊的御医,那些人最后遭遇了什么,无人知晓。可此时此刻,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些人所面临的恐惧和绝望。他看着眼前清瘦冷峻的面庞,周身涌起一股无力感。无论他私底下多么憎恨对方,墨沅惜,云华的圣皇后,都对他拥有生杀予夺的大权。这种碾压式的权力将他周围的空气凝固,把他禁锢在一座透明的牢房中,无法动弹分毫。越来越稀薄的空气令他的心脏急剧收缩,他感到窒息,冷汗丛生。

    “唐劭安,说话呀。你不说,便是默认了。”

    他听见自己的名字被恶狠狠地叫出,心上一阵乱跳,脱口道:“不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想给我的孩子讨个公道!”他喊出来,也哭出来,一连数日发生的种种如走马灯似的在脑海轮番上演,有斓奴傻傻的笑声亦有那血淋淋的窟窿。

    他崩溃了,回身伏在棺椁上,不顾一切地哭起来,手指不停地抓挠着棺木,在新漆的彩绘上留下几道浅痕。那里面装的是他的孩子,令他厌恶的、也是无比深爱的孩子,仅剩的孩子。

    墨皇后沉默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嘴角抽了抽,眸中充满嘲讽。

    这个唐劭安啊,二十年前跑到珣帝面前哭得梨花带雨,用一场天时地利人和的眼泪为自己挣下一份前程。现在又用一场歇斯底里的发泄来博取众人同情。

    当真是好手段。

    他暗自摇头。无辜受冤的还未哭诉,嫁祸污蔑的却已经哭天喊地了。这是什么世道呢,纵使他贵为皇后,已经成为人上人,亦觉得不可思议。

    这时,谦妃沉声道:“皇后陛下有些过分了吧,贵妃本就悲痛,您何必在灵堂咄咄相逼?金钗的来源重要吗,我相信大家更想知道那封遗书里到底写了什么。还是让贵妃当众念一念吧。毕竟,在慎刑司时我还见过张选侍,他那样一个温和的人怎么会做出剖心挖腹的事呢,其中定有隐情。”

    像是得到鼓励,肃贵妃的哭声忽而小下去,抽泣道:“谦妃说得对,无论如何也要把真相公之于众。”他颤抖着打开信封,刚要念出,只听外面一声绵长的唱喝,继而是一片骚动。

    珣帝来了。

    所有人都不曾料到珣帝会在这么一个当不当正不正的时候过来,却又不约而同地在墨皇后和肃贵妃之间来回扫视——

    这下,更有好戏看了。

    墨皇后对众人道:“所有人都随我去接驾。”目光似有若无地朝边上一瞟。

    于是,众人皆随他往院门口挪,整齐列队,恭候珣帝。

    肃贵妃在原地逗留片刻,掏出帕子擦干泪水,又用随身携带的脂粉压了压眼角的微红,然后用手镜照了照。镜中人一副桃花妆,楚楚动人。他整理好衣衫,正要走出随远堂,衣袖忽被一人扯住。

    他一怔,旋即冷冷道:“放开。你要干什么?”因为刚才的哭泣,带着浓重的鼻音。

    方凌春此前一直静观闹剧,只觉双方犹如戏台上的伶人,唱念做打、嬉笑怒骂,熟稔得很。他嘴角向上翘了几分,却没有松手,反而将攥在掌心的米白色衣袖往角落里拽,把肃贵妃硬生生拉到棺椁后面,低声道:“提个建议。”

    “什么?”肃贵妃抽出袖子,莫名其妙。

    外面已经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墨皇后独有的低醇而磁性的嗓音正带领众人恭祝珣帝圣安。

    方凌春无视那道与皇后寒暄的声音,镇定道:“我要是你,就不会在皇上面前提起那封信。”

    “妄想。皇后杀了我儿子,行巫蛊之术,这个仇必须报。”此刻,肃贵妃又恢复往日的端庄,凤眼一瞪,抬腿就走。

    方凌春拦住他:“你很清楚,皇后根本没干过,你之所以针对他不过是想借机为你另一个儿子报仇。不过要我说,兴许你另一个孩子的死也不是皇后造成的。”

    肃贵妃眼中带狠,咬牙切齿道:“你们尚族之间互相包庇,你的话我只当放屁。”

    方凌春毫不在意被冒犯,快速道:“与其嫁祸皇后,贵妃不如好好想一想,到底是谁在挑拨你和皇后的关系。”

    “我和皇后没关系。”

    “你怎么还不明白,有人杀了你儿子,然后借你的手干掉皇后。我知道金钗是有人给你的,还知道那封遗书是伪造的。给你金钗的人就是幕后真凶,你被人耍了,还要被人当枪使吗?”

    “……”

    “想一想吧,扳倒皇后难道比寻找真凶告慰八皇子在天之灵更重要?”方凌春执起肃贵妃的手放在冰冷的棺木上,声音染上一层悲痛,“斓奴就躺在里面,他要是知道他的嗣父根本没想过为他昭雪而仅仅是想借他的死来完成对另一个孩子的复仇,那会多伤心啊。”说完,又是一顿,用更加缥缈的语气说道,“呵,我说错了,斓奴不会伤心的,因为他的心窝空了,他被人活生生摘了心。”

    “你怎么能……”肃贵妃惊恐地看着面前的少年,喉咙发干。

    “想想佛奴吧。”

    “什么?”肃贵妃几乎要瘫下去。

    外面脚步声已近,方凌春暗暗起急,声音急促:“我保证,只要你不再针对皇后,佛奴可以养在你名下。”

    “我为什么要养别人的孩子?”肃贵妃呼出一口热气,可声音却虚得厉害。

    “他到底是谁的孩子,你心知肚明。”

    肃贵妃阴下脸来,死死盯着前方。压迫感再次袭来,可不同于墨皇后那自上而下的压力,面前俊俏的少年给他一种从脚底凉到头顶的惊悚,那种压力是从地底传来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拼命拽他的腿脚,身体正在下滑。

    此时,珣帝等人已然进了随远堂。方凌春没有时间了,低声道:“这买卖你划算,今天下午佛奴就能送到你宫中。我和皇后也会帮你寻找凶手。”

    “你?”肃贵妃疑道,“跟你有什么关系?”

    方凌春简直要骂对方一句猪脑子,强压不耐,说道:“因为那个人也要杀我!此人不除,内宫永无宁日!”语落,一抹深蓝闯入余光。

    他顺势跪拜下去,诚惶诚恐道:“陛下圣安。”接着,抬头仰望帝国最至高无上的统治者,眼中充满深情。

    然而,珣帝却没有看他,只是望着肃贵妃,视线盯着那手中的金钗和信,疑惑道:“你们在干什么?”

    肃贵妃微微屈膝行礼,虽是面向珣帝,可目光却落在站在其后的墨皇后身上。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正犹豫着,却听方凌春道:“贵妃哀痛不能自已,我把他请到这里稍加安慰,以至于误了接驾,请陛下恕罪。”说完,再次叩首。

    想起斓奴,珣帝有片刻的失神,温和道:“没关系,你平身吧。”说着,伸出手来,亲自把方凌春扶起,又端详几眼,说道,“下了朝才听说深鸣宫的事,你平安朕便放心了。查出是谁干的了吗?”说最后一句时,扭了一下头。

    墨皇后马上道:“刺客不是内宫城的。猜测是外宫城混进来的抑或根本就是宫外之人。具体还在调查。”

    “尽快查吧。内宫都快成土匪窝了,三天两头有人死,传出去像什么样子?”珣帝抱怨了几句,再度看回肃贵妃,问道,“手里是什么,怎么攥成这样?”说着,就要把信拿过来。

    肃贵妃吃了一惊,手往回一缩,喃喃地喊了一句:“陛下,别看……”

    珣帝伸到一半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旋即,掩饰性地甩了甩袖子,问道:“为什么不能看?”越发好奇里面的内容。

    肃贵妃看着墨皇后,可墨皇后也没办法。

    越是阻挠,就越会令人起疑。

    忐忑与紧张随着众人的呼吸流遍随远堂。

    谁也不敢轻易开口。

    珣帝等得不耐烦了,直接从肃贵妃手里抽走了信。

    墨皇后脸色惨白,屏住呼吸。

    肃贵妃则发出一声惊呼,倒吸口凉气。

    紧接着,在那白皙的手指即将展开信纸的刹那,一片玉色锦袖忽而扬起,隐在其下的一只手将那信又抽走了,塞进棺椁的缝隙中。

    “你这是……”珣帝难以置信地看着方凌春。

    “陛下,信中所写内容确实不能给您看。因为那是写给亡魂的‘亡歌’。”

    珣帝问:“什么是‘亡歌’?”

    方凌春面色如常,答道:“是云梦地区的一种丧礼风俗,为亡魂哀悼并且祝愿其能够顺利抵达来世而写得一些祝祷。这些东西是给亡魂看的,活人看了不吉利,会有厄运。”看了眼身边的肃贵妃,手搭在其肩,声音更加柔和悲悯,“贵妃丧子,白发人送黑发人,实乃人间至悲。我同情贵妃和八皇子的遭遇,因而自作主张写了一篇‘亡歌’,希望斓奴来世能平安喜乐,长命百岁。”

    “如此说来,不看也罢,莫耽误了斓奴的往生之路。”珣帝动容道,“斓奴这孩子没有福气,愿来世能够健康平安。”

    肃贵妃心上紧绷的弦松了,有气无力道:“陛下,吩咐起棺吧。”说着,竟靠在方凌春身上。然而暗地里,手指却伸到那玉色宽袖中,在更为柔嫩的掌心一挠。

    方凌春垂眸片刻,紧接着,眼皮轻轻一翻,恰好对上一双探寻的眼。

    墨皇后移开视线,稍一思索,对珣帝道:“陛下,这些天发生太多的事,我已疲倦不堪,恐怕不能照料十四皇子了。不如就把他交给刘贵侍抚养,他之前也跟我提了很多次,今日就遂了他的愿吧。”

    珣帝陡然听到此事,一时有些转不过弯,当场怔住。

    然而更震惊的当是肃贵妃。他先是恶狠狠地剜了方凌春一眼,然后对墨皇后道:“刘贵侍根本没生养过,如何养得了孩子,你把十四皇子交给他,是何居心?”

    “刘贵侍虽未养过孩子,却养过别的东西啊。他的那些小鸡小羊之类的可活得很好呢,孩子放在他那里,借着旺盛的阳气一定能茁壮成长。”墨皇后哀叹一声,又对珣帝道,“陛下前几天还说我的宸宇宫阴气重,养不了孩子,我深以为然,这才做出这样的决定。想来,淳和宫也不幸殒命了两位皇子,恐怕也是阴气太重呢。”

    肃贵妃听得目瞪口呆,不知该说什么好了。他的脑子根本转不过来,只能抓住珣帝的袖子,急道:“陛下,斓奴已经没了,请您把佛奴给我吧,让我抚养,慰我丧子之痛。”

    珣帝望着肃贵妃,为他轻柔地擦去泪花,叹道:“这些年你也是不容易,罢了,就按你的意思……”

    “哈——”墨皇后突然发出一声不合时宜的冷笑,说道,“他有什么不容易啊?是给先帝当采人不容易,还是给陛下当贵妃不容易?”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皆惊掉下巴。

    尤其是如方凌春这般的年轻人,无不惊讶得瞪大眼睛,仿佛珣帝怀中的美人是个怪物。

    肃贵妃听到以前的秘事,自感颜面扫地,快要晕过去。珣帝亦是面色铁青,气得直哆嗦。

    “沅惜!”珣帝回身低声吼道,“你太过分了。这件事早在太后健在时就已经说好不再提起,你怎么能拿到这里来说?”

    墨皇后这些日子过得极为不顺,一直憋着气,如今再瞧眼前搂搂抱抱的两人,那股火气又升腾几分,夹杂着些许嫉妒,从嘴里直接烧出来:“好啊,既然是往事不能重提,那就不提。我提一个现在的。我倒想问问肃贵妃,你是想以什么身份抚养佛奴呢?是他的嗣父还是……”

    “够了!”珣帝忽然发出一声高亢的怒喝,震怒让所有人不禁跪了下去,只有墨皇后和肃贵妃依旧站着没动。

    肃贵妃用奇异的眼光看着墨皇后,眸中闪着恐惧和难以置信,以及少许微妙的挑衅。似乎在说:你敢把后面的话说完吗?

    珣帝对墨皇后道:“你到底有完没完?佛奴是蒋贵嫔和朕的孩子,是朕的十四皇子,你在质疑什么?”

    墨皇后抖着肩膀,笑道:“我怎么敢质疑陛下的圣谕,您说是谁的孩子就是谁的孩子。我只不过想提醒一句,把佛奴养在贵妃身边,是嫌宫廷丑闻还不够丑吗?”说完,媚眼一挑,舒展长袖,径直出了随远堂。

    走出院门时,从随远堂内传来一声雷霆:“全都滚出去。”

    墨皇后无声地笑了。

    他喜欢听梁珣的怒吼,如同驯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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