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第四章 夏宴 7
by 仙人掌上的仙人(四)夏宴 7
再次登上银汉宫的高台,方凌春心中五味杂陈。那些本以为忘怀的屈辱再度侵袭脑海,他不得不深吸几口气,平息内心的激荡。
他步入黑洞似的殿门,面对皇座跪下叩首。从这里看去,端坐在高堂之上的人就是一团模糊的影。
明媚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恰好洒在他身上,那些飘浮在光晕中的细微尘埃宛如一层纱,将他笼罩在一片金色之下。
他的脸庞沉静如水,双眸却明亮似星。此时此刻,他就是这昏暗深渊中唯一的光。
如仙,如神,如魔。
一呼一吸,皆令人神往。
珣帝看痴了,身体不自觉地往前挪了一下,伸出手来。他想摸一摸眼前的人,不是亵玩,而是真正的呵护,就好像用洁白柔软的绸巾小心擦拭佛像上的灰尘,带着最虔诚的心顶礼膜拜。
云舒云卷,阳光渐渐暗淡。
神下凡了,成了他的美人。
珣帝向后靠回去,伸出的手很自然地搭在扶手上,淡淡道:“平身吧。”
方凌春跪了许久,右腿发麻,一时竟起不来。这时,一双手搀住臂膀,扶他站起。
他抬眸,昌容正对他微笑。
他颔首致意,权当感谢,余光却捕捉到来自上位者的一丝毒辣的凝视。
“你扶他干什么,他自己不会起来吗?”珣帝冷冷地甩下一句。
昌容慌忙跪地请罪,声音惶恐,珣帝却连看都不看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嫌恶,用一个“滚”字将其逐出殿。
高大的殿堂中只剩珣帝、青骊和方凌春三人。
珣帝走下座位,来到方凌春面前。他的一双眼肿着,这让他看起来一下子老了许多。他抓住方凌春的手臂使劲儿捏了捏,直到听见一声呻吟才松开手,若无其事地走到一旁。
“有人看见你的近侍离鸾在八皇子出事的那片小树林里埋了一条手帕。”他的声音略有疲惫,却又十分坚定,仿佛他真的目睹了那一幕,不容任何人质疑。
方凌春看了看袖子上的褶皱,它们在珣帝的蹂躏下至今还未恢复平整,显得委屈巴巴的。他伸手左右捋了一下,把衣袖抚平,不慌不忙道:“确有此事。”说完,复又跪下,续道,“这件事是我做得不好。我刚进宫时跟慧心轩的张选侍有些小矛盾,一时气愤,便让离鸾偷了他的手帕埋在地下,算作惩处。”
珣帝狐疑地看着他,问道:“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
“在云梦,要是想报复某人就把某人之物埋在一处凶地,这样一来那人就会有霉运。”方凌春难过道,“我当时只想着让他倒霉,却未料他会被指认为杀死八皇子的凶手。”
“为何当时不澄清?”珣帝对这样的说法半信半疑,从屋顶下垂的吊灯将他的脸颊映得发红,一双眼中含着火光,随时要喷射出来。
方凌春仰起头,无瑕的玉容呈现出一丝畏惧:“我实在太害怕了。让尘因为一句话而被怀疑使用方术害人,而我做的事虽算不得真正的巫蛊,却也有诅咒之嫌。我……”适时地停顿了一下,恰在此时,珣帝也正看向他。四目相接,各种情愫纷至而来,他犹如仰望天神一般,怀着臣服和敬畏轻轻道,“我太害怕失去陛下的目光了。”
“目光?”珣帝重复着,几番品味竟觉得这个寻常的词汇荡漾出不一般的力量,恍如一层层涟漪,不断在心上扩大。“为何是目光?”他下意识问出,眼中燃烧的火焰就这样熄灭了,只剩下一抹柔情。
“宫中佳人何其多,能得您目光之万一,已属幸运。实在不敢奢望更为宏大的天恩。”方凌春再次叩首,心痛道,“也正因为如此,我才自私地没有出面为张选侍证明清白。现在想起来,我真是后悔极了。幸而陛下明察秋毫,当场将他放归,让我不至于太过内疚。”
珣帝居高临下审视地上的人,长吁一声:“可是,现在有人说你是蓄意嫁祸。”
方凌春没有辩白,只是悔恨道:“如果没有我做的那些事,张选侍也就不会绝望自杀。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是我的责任。如今我遭人误解,也是应得的报应。”
“自杀?”珣帝摇头,“现已查明他根本不是自杀。他是被人用簪子刺破喉咙而死的,连带那几个宫人,也是被人打晕勒毙,伪装成自缢。”
方凌春早知此事,却装作惊讶的样子,慌道:“竟然是这样,太可怕了。可谁会杀他呢?”
此刻,珣帝的视线牢牢定在一面白玉屏风上,眼中精美的雕刻如一张白纸索然无味,脑海中反复回荡着那个刺耳的“杀”字。
是啊,谁会杀一个无足轻重的人呢?
他一直想不明白。
但现在忽然想通了。从慎刑司肃贵妃的那句质问到八皇子葬礼上那张可疑的纸,直至昨夜谦妃匆忙赶来向他说的一席话,这些零散的看似毫无关联的事正逐渐串联起来,勾勒出一个大致形状。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人,紧紧抿着嘴唇。
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方凌春埋手帕的行为仅仅是搅浑了水,趁机浑水摸鱼的人才是祸首。
“你起来吧。”这一次,他亲手把人扶起。
方凌春顺势歪到珣帝怀中,手指攀折珣帝的衣领,说道:“我想问问是谁看到离鸾埋手帕的?那地方出了凶案,按说寻常人应该远离才对,怎么会恰巧路过又恰巧看到呢?”
珣帝搂着美人,琢磨一阵,说道:“你的意思是有人专门在那盯着?”
“案发现场,凶手格外注意也在常理之中。”
珣帝扭脸对青骊道:“把他带进来。”又对方凌春道,“年纪轻轻却有几分巧智,朕喜欢。上次侍寝朕很满意,你呢?”
方凌春看进那双眼中,心中转了一百八十个弯。
何为巧智,埋手帕的行为肯定算不上。这句夸奖更像是反讽。
他有些心虚,后面的问题更得小心应对才行。
“第一次……”他脸上浮出两团淡粉,咬着下唇犹豫道,“我觉得害怕。”
珣帝松开怀抱,来到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饮下一口,略带嘲讽道:“这么多年以来,你是第一个说害怕的。其他人都在说欢喜、愉悦、荣幸。但朕相信你说的是实话。”递出酒杯,“与朕共饮一杯酒,以后就不怕了。”说出的话含着淡淡的香气。
方凌春毫不犹豫地饮下,然后将杯子放到一边,栖身上前搂住珣帝的脖子:“现在不怕了。”说罢,亲吻双唇。
颇为大胆的动作令珣帝错愕,然而片刻后他便沦陷在柔嫩的唇瓣中,并且很快掌握了主动权。一条软舌时勾时绕,温柔而坚定地引导着、爱抚着。
须臾,两人分开。
方凌春低下头似是不好意思,小声道:“请陛下原谅我一时冲动。”
“冲动是年轻人的特权。”珣帝微笑,眼中流露出些许悲哀,“很久以前,朕年轻的时候也冲动过,干出有悖伦理的事。”
方凌春清楚所谓何事,拉起珣帝的手,柔声劝慰:“那不叫冲动,而是一眼万年。”
珣帝打量几眼,说道:“今晚你来银汉宫,朕想听你说话。”
方凌春怔住,随即应下,不无好笑地想,肃贵妃的尸身还未入殓,珣帝却已开始另找陪伴了,可见所谓的“万年”也不是多长的时间。甚至,小小的佛奴死了,珣帝都没提到过。从这点来看,恐怕佛奴真的不是珣帝的儿子吧。
一时间,两人谁也没说话,房间陷入沉默。
方凌春感到无形的压迫,故作轻松道:“刚才是什么酒,我第一次尝,味道很特别。”
珣帝坐到一把软椅上,随口道:“叫作‘堕神’,是御灶司秘酿。”
御灶司专供皇帝一人饮食,秘制酒酿也只能专供皇帝本人。方凌春想到此,失笑:“如此说来,我要感谢陛下与我慷慨共饮,让我也有机会品尝特供。”
“你若喜欢,朕送你几瓶。”
方凌春道:“谢过陛下美意,但这样一来却不合规矩了,有违尊卑秩序。”
珣帝笑了笑:“天下的秩序是朕规定的,朕说谁是尊位,谁就是;朕让谁喝御酒,谁就能喝。”
话说到此,方凌春不再推辞,躬身谢恩,脸上始终充盈乖巧的笑。
又过片刻,青骊领着白芍进来,身后跟着陈衍宗。
白芍来到珣帝面前跪地叩拜,抬起身后恶狠狠地瞪了方凌春一眼。
方凌春坐到珣帝身旁,对这等无礼行为十分惊讶:“为何这般看我?”
“方选侍空口白牙就说奴才与盗窃案相关,真是好没道理。就算您是主子,也不能随便诬陷别人。”白芍实在气愤,直接从地上爬起来,双手拢于袖中,语气不卑不亢,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我还没追究你诬陷我的事呢,你就先告上状了,你这张嘴该去替人打官司,当讼师。”
珣帝道:“现在别说手帕的事,那件事已经澄清,是个误会。”
白芍惊讶地望着前方,想了想,说道:“既然是误会,那奴才是不是可以告退了?”
“我有个问题想问。”方凌春是对着珣帝说的,后者点点头。
“张选侍死的前一天,谦妃可曾观天象测风雨?”
“不曾。”
方凌春转头问站在几步开外的陈衍宗:“张选侍是哪一天死的?”
“是……”陈衍宗想了半天,才道,“五月三十,哦不,应是六月初一。”
方凌春对白芍道:“陈总管负责调查慧心轩之事,尚且不能立即说出事发日期,怎么你连想都不想就直接否认,难道你对张选侍的死比陈总管还上心,一直牢记时间?”
白芍眼睛不眨一下,平静道:“无需细想,谦妃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测算风雨了。”
“哦?”方凌春疑道,“可就在昨天上午,五皇子还对我说谦妃经常测算,而且就在前天还做出过预测,声称玲珑宴当天只是阴天不会下雨。”他笑了笑,叹道,“不得不说,算得还挺准。”
“五皇子……”
“不用解释,我就随便一问。”方凌春对珣帝道,“我问完了,还要劳烦陈总管把人带回,继续审理夜明珠失窃案。”
白芍一听还要回慎刑司,马上喊道:“陛下,奴才是冤枉的呀,奴才根本不曾见过什么夜明珠。”
珣帝懒得听,挥了挥手,两边侍从立即上前把白芍拉走了。
陈衍宗看了看方凌春,刚才看似突兀的对话实则透露出一个极为惊悚的线索。他明白,审理失窃案是假,顺着线索摸下去才是真。
同样,珣帝也听出端倪,对方凌春深沉声道:“你这是很严重的指控,要有实证才行。”
方凌春道:“没有实证,目前都是一些零散的线索,无法汇总成一条线。但我另有一件事禀告。应选侍前日遭人投毒谋害,导致上吐下泻,没能出席昨晚的玲珑宴。淳和宫的宫人鸬鹚承认是肃贵妃因嫉妒而报复,但我怀疑在他之后另有人指点。因为憬嫔也曾遭投毒,且二人所染疾病症状极为相似。”
珣帝对鸬鹚有些印象,吩咐左右:“去淳和宫把人带来,朕亲自问。”又对陈衍宗道,“白芍刚才的话有明显漏洞,应是知道隐情,你不必问讯了,直接审吧。就审一件事,谦妃一天到晚都在捣鼓些什么。”
陈衍宗明白,这是要让白芍把谦妃所有的行动轨迹全说出来。无论谦妃是否牵扯其中,在珣帝心中的位置已然一落千丈。况且,他并不觉得谦妃无辜。当初,白芍用了三两银子为葫芦头赎刑,这笔钱肯定不是白芍自己出,势必要在流芳宫报销,因此谦妃必然知道这件事,也知道葫芦头其人。至于那二人之间有什么联系,恐怕只有白芍知道了。退出之际,他最后瞥了一眼坐在珣帝身边的人。
花一般的少年笑得那么自信,那么迷人,仅凭一句话就倒转乾坤,堪称神技。
这样的人是不会满足于在深鸣宫过上一辈子的。
他无法预知美丽的少年能走多远,但可以想见,那必将是非凡的人生。
***
傍晚,流芳宫。
狭小的暗室内,谦妃坐于软榻,玫紫色的指甲在桌面划出滋滋啦啦的响声,对站在室内垂头听训的人说道:“你得了失心疯吗,怎么能杀贵妃?!”
“他认出我了!”紫述气得也不用敬语谦称了,恨恨地说,“不杀他难道等着他杀我?而且我还要问您一句,您为什么要给贵妃那种药?”
谦妃冷笑:“我可是给你制造机会呢。若不下药,你走得开吗?”站起身上下打量一阵,然后狠狠打出一巴掌,“谁给你的胆子敢对我这么说话?你的新主子吗?”说着又要打。只是这一次,手腕被死死抓住,举在半空动也不能动。“真是放肆,给我松手!”
“您还是消消气吧,否则我那新主子问起我这张脸时,我要怎么回答呢?”紫述看着谦妃清冷的面容,嘴角上扬,附在谦妃耳畔轻轻道,“要不,您换个地方打?”将高高扬起的手慢慢拉下来放到自己的臀上。
难以抑制的怒火就在这如兰的吐气中渐渐熄灭,谦妃抚摸紫述的腰臀,下巴垫在其肩膀,精神疲惫:“现在该怎么办,我听到消息,皇上已经下令对白芍进行审讯,他根本扛不住的。”
“这件事也只能怪您。”紫述轻拍谦妃的后背,语气无奈,“您太糊涂了,怎么能把张选侍的事挑出来?现在被反将一军,实在是咎由自取。”
谦妃一把推开紫述,气道:“我就是看不惯方凌春的样子,马上就成功了,他非要来搅局。”
“就因为要成功了,所以才更要忍耐,您只要按兵不动,没人能抓住把柄。可是您非要挑衅,导致现在功亏一篑。上次我就提醒过您,不要多生枝节,可您执意派人杀他。幸好我临时换成宫外之人,否则方凌春一查宫籍就能摸到您这里。”
“你好意思指责我吗?”谦妃哼了一声,“看看你自己干的事吧,凉亭上藏着两个人居然没发现?”
紫述叹气:“我没有分身术,只能一样一样地干。当时又是起火又是爆炸,我能赶过去解决三个已是极限。而且,我都后悔去杀他们,除了增加暴露的危险,我看不出做这件事的意义。”
“我承认这件事是我心虚了,就该置之不理的。”谦妃无奈,“可现在说这些都晚了,快想想该怎么办吧。”
紫述问:“五皇子走了吗?”
“还没。”
“想办法把他留在内宫几日,若真到事情无法挽回时,皇上兴许能看在他的面上饶您不死。”
谦妃娇媚的脸庞几乎扭曲到极限,咬牙道:“这就是你给我出的主意?让阿琹给我求情?只怕到时候那老家伙会把我们俩一起赐死。”
紫述看了看谦妃,忽而执起手:“我倒是还有一计,就怕您没胆子做。”
“什么?”
“现在只是调查阶段,您仍然是尊位,五皇子仍然是第一顺位继承人,只要皇上不在了……”
“你让我弑君?”谦妃吓了一跳,眼睛瞪得圆圆的,不禁放低声音说道,“这可是要诛九族的!”
紫述冷笑:“就您干的那些事,早把三辈子的九族都诛干净了。这件事看似危险,但值得一试。若成功,所有的麻烦都解决了。”
“不不……绝对不行。”谦妃打了个寒颤,后退几步瘫坐椅中,说道,“光弑君是没有用的,还有墨沅惜呢。他是皇后,是有参政实权的。别看他平时懒散,可到了关键时刻,只要他不承认阿琹的继承权,那么朝廷也不会承认。”
“那就连同他一起杀。”紫述不以为然,“可以再制造一起火灾,把他们都烧死。”
“你疯了!真的疯了!”谦妃气急败坏,双手捶着桌面,“这种计划不可能完成,银汉宫戒备森严,咱们没有机会下手,你趁早死心。”
紫述见谦妃情绪激动,立即捂住他的嘴,用气声道:“小点声!您想让所有人都听见吗?”
谦妃钳住那纤细的手腕,双眼直愣愣望着面前眉目清秀的年轻人,压低声音道:“再想想别的办法,算我求你。”
紫述细细凝视美丽的面庞,偏棕色的眼仁里倒映出一个小小的身影。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他,只有八岁的他。那时还在东宫,他坐在槐树下哭,一个清秀的丽人走来,弯腰问他怎么了。具体原因已经忘记,可他永远记得那只扶他起来的温暖柔软的手掌,以及那充满香气的胸膛。
——跟着我吧,以后没人敢欺负你。
悠远的声音自远方传来,他几欲落泪。
“你还会帮我吗?”同样的声线,语调却染上哭腔。
紫述点点头。谦妃是第一个对他好的人,教他识字、教他念书,甚至教给他如何获得快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谦妃是他的老师,带领他在布满荆棘的宫中杀出一条血路。
“我会帮您的,我永远忠于您,永远爱您。”他坐到谦妃腿上,好像年幼时那样趴伏在温暖的怀中,贪婪地吸着鹅梨香。这香气经久不变,一如多年前槐树下飘荡的味道,令人陶醉。他的食指拂过谦妃鬓角,挑起一缕长发含在嘴中,嘘声道,“确实还有另一个办法,只是这个法子也未见得比我说的那个要简单。”
“先说说看。”
“肃贵妃已经死了,死人是不会开口说话的。”
谦妃思索一阵,为难道:“别的事都好推到他身上,可梁斓是他儿子,总不能也说是他杀的吧?”
“八皇子不是皇后为了治好佛奴的病而杀的吗?皇上一直有这个怀疑。”紫述眼睛一转,笑道,“而且刘五通也死了,就死在皇后手下,死无对证。现在,就差白芍了。”
“你要杀他?”谦妃皱眉,“他跟了我很多年。”
“所以他知道得最多。”
“可……”
紫述见谦妃仍然犹豫,心中起急:“您跟他主仆情深,这我理解,可是别忘了他可是知道我的。事已至此,他无论如何也保不住了,您现在要考虑的是要不要保住我,保住咱们两个。”
谦妃沉默。
“想想阿琹吧。您要是出事,阿琹该怎么办?难道也要像梁琀那样寄人篱下,受尽他人白眼?”
谦妃痛苦地闭上眼,满脑子都是阿琹小时候窝在他怀里睡觉时的模样。半晌,他喃喃道:“去办吧,别让他太痛苦。”
紫述松口气。
“还有一人,也得除掉。”谦妃睁开眼,眸中再无不舍,只有狠戾。
“放心吧,已经做干净了。”
谦妃笑了:“你办事,我最放心。”拍拍紫述的屁股,示意他起来,从桌上拿起一个小盒子,续道,“下个月是你二十八岁生日,我给你准备了礼物。本想到时候再给,可如今这种局面,结果难料。所以提前送你。”
紫述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花形领针,好似一个小碗。他把它别在衣领上,粉红的小花立即为青灰色的衣衫增添一抹艳色。
“还是拿下来吧。”谦妃伸手欲给他摘下,“让别人看见,不好解释。”
“不会。”紫述握住几根玉葱似的手指,眼中泛起热泪,“我会一直戴着它,哪怕死了,也会戴着它入土。”
额头相抵,耳鬓厮磨,几番缠绵之后是悠长的吻。他们把此生所有的吻都用在这里,释放出来自本能的欲望。
长吻结束,二人的唇齿间皆是旖旎的气息。
“走吧。”谦妃哽咽,扭过脸故意不看他,“那些事你能做便做,不能做便罢了。答应我,要是我死了,替我看顾好阿琹,别让他受伤害。”
紫述噙着泪,心知今日一别,恐怕再没有见面的机会。他默默颔首,转身闪进一面屏风之后。
“把密道堵死吧。”
说罢,再也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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